峬伶獸者,主人之自號也。庚子之歲,主人貧,無以自營一宅,乃假 WordPress.com 之地而居,不費一錢,題其門曰「大冬天的大雪紛飛的在街上拉車賣炭的峬伶峬伶獸」。是年九月初九,時值重陽,霜降甫過,始啟其扉,揭熊貓一偶以迎客,曰:「哦,你好呀!賣炭哦!兩毛錢一斤的。」其街曰「北也冬街」,其幌曰「賣炭啦!」。
自是未及旬日,得文十有七篇。其文寡言而多圖:或郵票,或霜枝,或柯南之像,或雪鴞、狸奴、小熊貓之屬,或手繪雛鳥破殼而出;又錄短章數紙,署曰「北庭槐」。終之以《桎梏可視鏈》,錄器用之鏈三。其後無續篇,闃然者六年。
然寄人籬下,不得自主。門楣懸他家之招,曰「免費開始」;簷下設浮欄,勸人訂閱、註冊、登錄;篇末列點讚、分享之鈕,喧若市聲;又有暗哨潛伏,窺記過客之往來。賣炭之獸立於雪中,而行人先見者,乃他家之幌也。
丙午季秋,主人謀徙其居,將託之於 GitHub 之屬,而欲盡存舊觀,命予為之。予乃按其舊圖,逐室摹寫:首頁及分頁、文章十七、類目、作者之頁,凡二十有四。至於圖畫大小諸本、樣式、腳本、字體、頭像,悉輦而歸之,不假外求。其市招、浮欄,點讚、評論之具,與夫窺伺之哨,皆撤去之;分享之鈕,亦盡除焉。
舊時搜索仰給於主機,今則閱者之瀏覽器自為之;客有誤入者,猶為之指歸途。頁尾舊題「在WordPress.com的博客」,今易曰「源站」,繫以舊址,示不忘所自也。既成,校其鏈二千有餘,無一斷絕;比其圖文,一如舊觀。雖置諸深巷別院,亦可通達。
昔白樂天作《賣炭翁》:翁伐薪燒炭南山中,「賣炭得錢何所營?身上衣裳口中食」;夜來城外一尺雪,曉駕炭車輾冰轍,而一車炭、千餘斤,宮使驅將,半匹紅綃一丈綾,繫向牛頭充炭直。今峬伶獸之炭,兩毛一斤,雖賤,自鬻之;車雖陋,自駕之。無宮使之驅,無市招之擾,覽者至此,但見雪中炭車而已。
客有問於予者曰:「舊居雖喧,葺治有人;今自守一廬,得無勞乎?」予應之曰:「不然。寄人之簷,雖廣廈,非己有也;自結一廬,雖茅茨,可以自安。且斯廬也,無庖廚之煩,無倉廩之守,四壁皆紙,一篋可負而行,何勞之有?」客喜而笑。
事既畢,主人又屬予作文以記之。遂書其始末,揭於「賣炭啦!」之側,以俟後之覽者。是為記。
丙午年九月廿一日(公元二〇二六年十月三十日)
